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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2/03 14:04:01 来源:北京文艺网  
   
5个鲜活主题,60个麻辣酸爽的故事。周国平式格调,冯唐式诙谐。让你看到“万种风情”和“无聊透顶”的差距,让你知道用心对自己、用力去生活的神奇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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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名:《活着,就要热气腾腾》


  作者:陈九


  开本:32开


  印张:8


  定价:45.00元


  出版日期:2018.9


  出版社: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


  ISBN: 978-7-5594-0097-0


  建议分类:成功励志/激励【内容介绍】


  5个鲜活主题,60个麻辣酸爽的故事。周国平式格调,冯唐式诙谐。让你看到“万种风情”和“无聊透顶”的差距,让你知道用心对自己、用力去生活的神奇功效。


  这个世界有时候很迷人,有时候也很操蛋:


  你若崇拜它万种风情,它就会把你宠得热气腾腾,颠倒众生。


  你若整日活得无聊透顶,它就会把你一拳击倒,再踩两脚。


  所以,请你擦亮双眼,看到这个世界的万种风情,拂去心尘,拒绝麻木、妥协、无聊透顶。希望你在用心对自己、用力去生活之后,能够在春风得意抑或一时矢志时,都有底气大声地喊出:“我知道这个世界很好,可我也不差。”然后,热气腾腾地活着。


  【作者简介】


  陈九


  人到中年却不油腻的迷人大叔,有一颗放荡不羁爱自由的心。旅居海外多年,一路披荆斩棘,潇洒走过半生。每天都活得热气腾腾,期待着能和这个万种风情的世界擦出精彩绝伦的火花。代表作《漂泊有时很美》。


  【编辑推荐】


  生活,就像一个姑娘,你必须主动走近她,热情追求她,然后享受她


  那些把日子过得风生水起的人,大多天赋异禀


  你若平日里潦草地敷衍生活,就别怪生活在关键时刻难为你


  你若崇拜生活万种风情,生活便会把你宠得热气腾腾、颠倒众生;你若整日活得无聊透顶,生活便会把你一拳击倒、再踩两脚


  这个世界从不曾亏欠那些用心对自己、用力去生活的人


  比这个万种风情的世界更值得一看的,是你热气腾腾生活的样子


  太平盛世,谈不上什么人生绝境。浮世的每个角落,有自暴自弃,也有鲜活的生命力。别把生活看得太重,别把自己看得太轻。活着,就要热气腾腾。


  【图书目录】


  01


  生活


  就像一个姑娘


  你必须主动走近她


  热情追求她


  然后享受她


  002  十七岁,给我一个姑娘


  009  生活有时很可爱,仿佛初恋的模样


  015  女人脸上的妆有多厚,情就有多重


  018  用“我老公”抵挡这个世界的明枪暗箭


  021  所谓青春,就是一场恰到好处的盛宴


  024  好看的皮囊是用心经营出来的


  027  女神范儿是一种气场,归根结底在脖子上


  031  美成一把火,燃烧掉整个冬天


  034  叫我如何不想她


  02


  那些


  把日子过得风生水起的人


  大多天赋异禀


  040  我那些“不是人”的朋友


  051  和毛发粗犷的老鼠和平共处


  054  有一种较劲儿叫“撕书”


  057  总有一个名字,每每想到就会泛起微笑


  063  不畏独自一人,不惧人潮汹涌


  066  人生不是戏,请你少点套路多点诚意


  069  对生活,要有点讨价还价的本事


  072  这个世界总在以某种方式表达善意


  082  假如生活道高一尺,你定可以魔高一丈


  085  对生活挥汗如雨的人,在哪里都活得有底气


  089  把日子过得风生水起的人,大多天赋异禀


  093  有些决定,3 个月以后再下


  03


  你若


  平日里潦草地敷衍生活


  就别怪生活在关键时刻难为你


  098  学会让步是一种本事


  101  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无处安放的垃圾


  104  有些人丢掉称谓,就什么也不会


  107  只要敢想,睡觉也可以玩出新花样


  110  你这一辈子,有没有为谁拼过命


  119  男人要“装”


  122  读书误我


  125  笼子里长大的小鸟,会以为飞翔是一种病


  128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管住其嘴


  131  小城故事多,塑像别乱摸


  134  择一个排水通畅的城市终老


  136  江湖上的事,气魄往往比知识更重要


  140  养狗可以,变态不行


  143  胜利者大摇大摆,失败者才谈反思


  146  人与人之间差距之大,仿佛跨越了物种


  149  傲慢与偏见


  04


  这个世界


  从不曾亏欠那些


  用心对自己、用力去生活的人


  154  野孩子的纯真年代


  158  有的人虽然离开了,却留下了色彩


  161  舌尖上的新年


  164  别跟女人拼酒


  166  征婚里的小风情


  169  酒杯里的男女关系


  172  搂抱式服务算不算色情?


  175  催人老的不是岁月,是女人


  178  没有头汤面的日子,寂寞、干瘪


  182  好色而不淫,离人性最近的地方


  185  女人的“诱惑”,男人的成长


  188  胸大的茁壮、胸小的跌宕,各有各的美


  191  怀揣着七千块钱,漫步北京街头


  05


  这个世界有时候很迷人


  有时候也很无奈


  无论此刻已经历什么


  都请你在这个万种风情的世界里


  热气腾腾地活着


  196  会玩,是一种本事


  203  有些事经不起琢磨,越琢磨越有趣


  207  人活着,总要有点信仰和仪式感


  211  肉体需要思想,思想需要歌唱


  214  酒干杯尽,满地江湖


  217  如果天堂有形状,那应该是被窝儿的模样


  220  一起扛过枪,就会不一样


  223  在最容易了不起的年代,最好不要大器晚成


  226  一辈子很长,要活成一个有趣的人


  231  你若崇拜生活像个英雄,生活便会把你宠成孩子


  235  梦想,终会成为踏五彩祥云而来的盖世英雄

  书摘:


读书误我


  跟文化人打交道并非易事,免不了有吃瘪的情况。看过电视剧《余罪》吗?新犯人入监得先洗厕所,这是规矩。文化圈儿不洗厕所可也有别的规矩,比如如何念“陈寅恪”就是一条规矩。如何念呢?开始我不大明白。人家挑唆我:“九哥啊,你嗓子好,朗诵一段给我们听听。”说着递上一本书让我读。咱哪知深浅啊,傻不啦叽张口就来:“别传,陈寅恪……”刚到这儿,只听嗡一声刮风似的笑成一片,震得窗户哗哗响。我一愣,念串行了?不会,总共没念两行,没地儿串呀!发型乱了?也不会呀,九哥压根儿没头发呀!


  这时只听叫声四起:“却,却,却……”把我整糊涂了。什么意思啊?听戏听相声的倒好可不是这个叫法,一般都是:“给他一大哄啊,啊哄,啊哄。”常说把什么人哄下台,没“哄”算什么倒好呢?我很尴尬,不知往下读还是鞠躬下台。这时有明白人对我说:“九哥呀,这个字不念‘刻’,念‘却’,应该陈寅‘却’才对。”接着还跟我解释,陈大师是江西客家人,在客家话里,恪的发音是“却”,所以念陈寅“却”才对。我听罢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才好。


  通过这个惨痛教训我学乖了,吃一堑长一智,你以为文化圈儿那么好混吗?既然江西客家人念却,那浙江海宁的徐志摩,安徽绩溪的胡适,江苏吴县(今苏州)的夏志清呢?海宁人念徐志摩是“与咋么”,绩溪人念胡适是“五四”,苏州人念夏志清是“呀咋清”,还真不好发音,得牢牢记住才行,跟背单词儿似的,否则不定什么时候就露怯。那阵子我天天闷在家里查资料,得先弄清各路大师乡关何处,再打听他们老家怎么发音,我甚至觉得该编本字典,把大师名字的拼音都列出来,省得念错不尊重大师,发音无小事哦。


  也是巧了。


  那天我参加纽约华美协进社举办的“张恨水纪念会”,他女儿张明明特意从华盛顿特区赶来,回顾她父亲的生前岁月。我一查,张恨水,安徽潜山人,赶紧把张明明拉到一旁问:“你家乡话怎么说‘张恨水’?”“什么意思九哥?”明明一头雾水。“我是说,安徽潜山的发音怎么念张恨水这仨字儿?”她说她也不知道。“那你们在家怎么念?”“就张恨水啊。”“就张恨水?”“对呀。”这么一听我心里的石头才落了地。没想到会开到一半,有个老先生非要发言。主持人一介绍吓我一跳,他竟是陈寅恪先生的亲堂弟,定居纽约大半辈子。他侃侃而谈,讲他年轻时如何读张恨水的小说,以至须臾不可无之地步云云。


  散会后我诚惶诚恐找到这位亲堂弟,问他陈寅恪仨字到底该怎么念?他说:“就念陈寅恪啦,发‘刻’的音,寅恪自己都念‘刻’啦。”“不会吧,不念‘却’吗?”“不用啦,如果这个念‘却’,那陈寅二字也该按客家发音,光一个字算什么!”说得我一时语塞,不知怎么接。


  回家路上一直琢磨,他是陈寅恪亲堂弟吗?别又害我呢吧?


对生活挥汗如雨的人,在哪里都活得有底气


  如果国内有人称外国人为老外,没人奇怪。八国联军那会儿我们称其为“洋人”,连慈禧太后都这么说,因为他们船坚炮利我们打不过,动不动就逼我们签丧权辱国条约,所以叫他们洋人,隐含畏惧之意。后来我们强大起来了,不怕洋枪洋炮了。朝鲜战场上的洋枪洋炮根本吓不倒中国人,刚分到土地的贫苦农民珍惜来之不易的好生活,大不了咱就拼了,拼一个够本拼俩赚一个,最后竟在三八线上逼洋人不得不低下高贵的“洋”头,签署停战协议。


  从此洋人变老外了。我们内他们外,再加个老字,不仅没畏惧感,还有不屑之意,你们外边的别到我们里边捣乱,别指手画脚,别把自己的意愿强加于人,别影响我们搓麻将、泡茶、挠背、掏耳朵和饺子就酒越吃越有的美好生活。


  问题是,在中国你可以称外国人老外,可在纽约,人家洋人地面儿上,我们中国同胞照样称他们老外,完全跟国内一样。


  有这么件趣事,纽约一家电视台,报道发生在纽约第二中国城法拉盛的一桩抢劫案。记者问证人发生了什么?证人是华裔,他说:“我亲眼看见那个老外,用刀逼着店主掏现金。”记者忙问翻译:“谁是老外,男的还是女的?”翻译解释说:“老外是指外国人,可男可女。”“外国人?哪个国家的?”“当然美国的。”“美国的?美国的怎么是外国人,他入外国籍了?”你说这叫一个乱。


  以上例子显示出一个区别,老外这个概念对我们而言,爱谁谁,不在乎男女国籍,只要高鼻凹眼就算数。而对美国人来说则不同,他们首先想到的是法理,哪个国家、男的女的、国籍,都与法理相关,很具体。所以在法理上,我们这些在纽约的华人才算老外。我们毕竟不是土生土长,是移民,移民是外国来的,再加上美国文化中根深蒂固的种族歧视,我们就是老外。


  不仅法理如此,生活更如此。只要与美国人发生争吵,或根本没争吵,就算走在响晴白日的大马路上,弄不好都会遇到有人对你说:“滚回中国去!”你与美国人讨价还价,最后他急了:“去去,不卖给你们中国人了,走开。”美国文化对“哪国人”非常敏感,一张口便是希腊裔、德裔、韩裔、中国裔,你不想当老外都不行。这个老外可不是说说算了,是实实在在,是权力、是利益、是无法与“老内”彻底平等的生活质量,是明月青灯下的一声长叹,是忍而又忍的郁闷,是期盼孩子长大不再吃这个苦的希望。


  正因为这种生存状态,纽约华裔称美国人老外就不足为奇了。别人总把我们当外人,我们心底里也就自然把他们当外人,外人就是老外。这个老外与国内那个老外听上去一样,内涵则不同。国内的是指外国人,与我不相干。纽约则是指那个我们很难走近的群体,是相关相伴又难相亲的那些人。这里既有对生活现状的确认,更有自保自乐的无奈,别人不带咱玩儿,咱就自己玩儿。有人把这种现象贬低为中国人故步自封的民族性,我坚决反对。我们连国都敢出,我们出国就因为对海外好奇,对到海外闯生活充满梦想,怎么故步自封了?既没故更没封,我们赤手空拳敢在纽约折腾,谁故步自封呀?


  在纽约,到底谁是老外?对美国人来说,我们是老外。对我们来说,他们是老外。一个“外”字道尽世事的冷峻和漂泊的沧桑,也浸透着我们坚忍不拔、乐观豁达的文化特征。老外就老外吧,你还能把老子怎样?


江湖上的事,气魄往往比知识更重要


  谁都知道温州人会做生意。20世纪70年代,很多地区还在如火如荼搞运动时,温州人已开始做生意了。后来改革开放,温州人的生意更是做得风生水起。如今温州移民居然闯进大纽约,开超市,别具一格火得厉害。


  近些年纽约物价涨得邪乎,油价涨什么都涨。美国的超市连锁店因经营费用升高周转不灵,经常有关门大吉的。我住的道格拉斯顿小镇的几家超市,两年间相继换人,走马灯一样开了关关了开,一看就不赚钱。


  在此形势下,温州移民开的中国超市应运而生。怎么说?温州移民吃苦耐劳勤奋团结,他们人工费用低于美国人同行,这是其一。其二,他们没有美国人超市那么高的投入,比如,经营主要靠低价优质薄利多销,不花太多费。一般说,费占超市经营费用的四分之一左右,仅这一项就省下很多钱。最后一点最重要,他们身后有祖国做靠山,很多产品从中国进口,温州本身就是小商品基地,他们能找到的便宜货源是美国人做梦也想不到的,因此美国人做不了而温州人就能做,越做越好。


  他们先在中国移民聚集地开超市,比如纽约的第二中国城法拉盛,这里中国移民集中,他们的外语水平有限,又吃不惯美国人超市的东西,当然希望在中国人自己开的超市购物。每到周末,超市门前人山人海挤都挤不动。收银小姐大都来自温州,秀丽俏美,一口温州话,像说外语,让你死活听不懂。有几家比较著名的,像中国城、大中华、昌发,都是人尽皆知的购物之处,生意非常好。


  第一桶金挣到了自然图谋发展,发展来发展去离不开超市。这时的温州老板们把目光放在更大的市场,要和美国人的超市一决高下。就这一两年,温州移民开的超市已进入纽约长岛地区、新泽西州爱迪生市、普林斯顿地区,还有康州纽海文地区等,这都是典型的上中产阶级居住区,专业人士多、购买力强,对超市的依赖性很大。同时,他们的品位比较高,比如超市的设计、货物的陈列、品种结构、新鲜度、包装方式,等等,都跟在中国城开超市很不相同,这对开超市的温州移民来说是巨大挑战。但温州老板们似乎并不太介意。我跟一位温州老板聊天,他说:“我从非洲到西班牙,从西班牙到美国纽约,什么能难倒我们温州人。”


  这话说得豪情万种,他们把地球绕了一圈儿,不愧老江湖。但可以想象,前边的路将是十分不平坦的。在美国做生意不是勤劳就能致富,开餐馆或发廊,赚小钱没问题。一旦与美国人面对面竞争,抢地盘,光靠勤劳还不够。纽约小颈地区最近开了家中国超市,装修快完工了,突遭当地居民联名抗议,说在这儿开超市会造成交通堵塞环境污染,从而降低他们房地产的价值。以前这里是家百货店,跟超市差不多,开了十几年没人吭声,怎么中国超市进来就不行呢?原因很不简单。


  可无论如何,温州移民闯进纽约的超市行业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们抓到了最好的时机和题材,一定会把文章做大。带领华人走入美国主流社会的,未必是那些搞金融做电脑的华人精英,这些人从事的行业也是美国精英云集之地,竞争强机会少,很难产生规模效应。而江湖上的事,气魄有时比知识更重要,不信就等纽约的温州移民们一年年证明给你看吧。


笼子里长大的小鸟,会以为飞翔是一种病


  我有个大哥,比我大很多,是大婆在乡下生的。他跟我不亲,他妈早不在我家了,他还老用乡下土腔跟我爸说话,以示资深。但有件事他总叫着我,就是观赏他养的鸟。“快来,我又弄到两只黄雀,天下一绝,快来看呀。”


  大哥养了满世界的鸟,屋里到处挂着鸟笼。这次是两只黄雀,个儿很小,叫声像抽丝,极其温柔。我盯着不放,它们却不敢看我。大哥说,黄雀很难人工繁殖,只有宝坻区的穆家会,这两只就是他送的,你仔细瞅瞅,能看出什么名堂不?


  我仔细瞅。又仔细瞅。看不出,只发现这只总啄那只的毛,在打架吗?


  “对喽,这你就看出问题喽。”大哥一说话就像首长,特烦人。他用手指着一只问:“你看它怎么了?”“怎么了?”病啦,背上长了块癣。我靠近一看,这只鸟的背上确有块羽毛稀少之处,皮肤发红。大哥说这是人工繁殖的常见病,不知原因,也没法治。


  “抹药膏行吗? ”


  “不行,一抹准死,试过。”


  “那怎么办?”


  “没办法。 ”


  一听没办法,我的心立刻揪成一团:“那怎么办,它这么小,怎么办呀?”大哥目光闪烁着:“这你就不懂了,绝就绝在这儿,你知道为何那只总啄这只的毛吗?”“为什么?”“就为那块癣,长癣肯定痒,只要一痒它就叫,只要叫,另一只马上啄它长癣的地方为它止痒,随时随地。”“真的?”我目不转睛注视着黄雀,果不其然,只要那只长癣的一叫,这只就啄那块癣,还用嘴蹭来蹭去的,很像挠痒痒,那只长癣的则眯起眼睛,仿佛很沉醉。哎呀,这太绝了。我不禁感慨,鸟都能这么亲……


  大哥没作声。我觉得我说走嘴了。


  过了几天,我主动问大哥那两只黄雀,我放心不下,想看看它们。大哥说:“想看就过来,来晚可就没了。”我立刻打车过去。我与大哥离得不近,得走一会。


  一进门便直奔两只黄雀,却发现它们被分置在两只笼子里,中间相距半尺。两只鸟都站在最近的一侧,你看我,我看你,抽丝般鸣叫着。我忍不住质问大哥,为何把它们分开,为什么?大哥冷静地说:“我不能让它把另一只累死,这样下去那只好的非累死不可,我得保一只。”“你!”大哥低头只顾填他的烟斗,他喜欢抽烟。


  我情绪激动,盯住两只被分离的黄雀不放。那只长癣的还在鸣叫,它一叫,另一只就上下跳跃,还把尖尖的嘴伸出笼子,试图够到对方。这样的动作不断重复,直到累了,彼此发出哭泣般的呻吟,比抽丝悠远,发自喉咙深处。那只长癣的鸟开始闭眼,又睁开。而那只没病的不断呼唤着,它看到朋友受苦而不能相助,我觉得它的悲哀正从每根羽毛中像血一样渗出来。


  这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大哥已故,而两只黄雀仍在我的眼前跳动着,跳动着。


人生不是戏,请你少点套路多点诚意


  纽约的地铁就像一座舞台,每个乘客都是演员。通过舞台的表演不仅能看出演技,更可察出人品。最近有几位专家,他们分别是弗吉尼亚肢体语言学院伯利赫教授、纽约礼仪学院创始人费兹派克先生,以及著名心理学家沃林女士,他们把纽约地铁里行为古怪的乘客分成六类,并对其性格缺陷做了点评。这里不妨介绍一下,如果你也不幸遇到,最好离他们远点儿,这可是专家的建议哟。


  其一是躲避者。这种人拒绝触摸车厢里任何东西。他们宁可被摇得前冲后撞甚至不惜倒在别人身上也不拉扶手,貌似有洁癖,爱干净,但已经到了极端程度,任何习惯一极端就是病态。这种习惯暴露出这些人对社会和自身缺乏信任,有重度自恋情结,很可能是童年发展中缺少关爱的结果。


  其二是领土侵占者。与前一种相反,这种人动不动就背靠在车厢的扶手或柱子上,让其他乘客无法使用。他们的潜台词是,先占先得,这儿是属于我的。这种行为是长期生活在丛林法则小气候下形成的产物。他们随时准备争夺和自保,不尊重规则,对社会怀有潜在的敌意,这些人很可能是麻烦制造者。


  其三是彷徨者。这种人来回动,在车厢里走来走去。他们不确定何处是最佳选择,他们想站在一处完美的地方,既安全又方便,但拿不定主意,最后只能使原本拥挤的车厢更不安宁。这种人相信机会胜过自身的能力和意志,或者说他们已经没有意志,因此也没有真正的能力,这是极端自我意识的表现。


  其四是扩张者。这种人与第二种类似,一人坐两人座,撇开腿,放书包,或明明人多,站立时还故意打开报纸杂志不让空间。这种行为具有挑衅性,仿佛争斗是他们的生活诉求。他们很难融入社会,远离社会常识和行为标准,甚至表现得粗暴野蛮,这种人是危险的、可怜的,在主流社会中很难成为赢家。


  其五是角落寻找者。这种人专找靠边靠角的座位,他们就像焦急的避难者在人群中寻找避难所一样。专家分析,这些人也许认为是洁身自好,我不打搅别人,别人也不要打搅我,但实际上他们心底有着对社会和人们的巨大冷漠。


  其六是守门者。这种人拒绝走进车厢深处,他们试图留给自己更宽松的选择空间。在心理学上,这种行为是典型的幽闭恐惧症。他们潜意识里惧怕被锁住、套牢、被困兽化,其心态很像野生动物惧怕人类。这种人是极度自私的,他们甚至无视这样做对自身的侮蔑和他人对此行为的厌恶。这些人在社会生活中肯定存在障碍。


  专家强烈建议远离这些人,毫无必要与其发生冲突。这些行为的共同原因往往来自童年发展的某些缺陷,不是靠争吵冲突能够治愈的。笔者认为,地铁是个很好的分辨人性的地方,如果你追求什么人或想嫁给什么人,别急,也别打的,带他(她)乘地铁吧,别事先预警,轻松愉快,看他(她)在地铁里怎么做。这当然不是唯一标准,但至少是参考因素。我们常为不会识别人而沮丧,但愿以上诸条能帮到你。


十七岁,给我一个姑娘


  刘翠花是我们连的民工,不知算不算我的初恋。那是1972年,我刚过十七岁生日。我十五岁时加入铁道兵,当兵前虽然对邻居家姐姐有过依恋,但不是你情我愿,人家没那个意思。翠花是第一个与我彼此爱慕的女子,却因农村城市的问题未能发展下去。此后虽然与其他女人有过交往,有过明确的感情倾吐甚至拦腰抱住,但我始终没忘记的是这个美丽的农村女孩儿。情感跟时光一样,又像流水,叫“初”字太沉重。


  还是从头儿说。


  谁都知道铁道兵是个又苦又累的生计,施工时难免有人手不够的情况发生,特别是搞突击时,总要雇当地的民工帮忙。他们往往做一些粗活,挑土,抬石头,所以民工历来都是男的。可不知咋回事,这次副连长弄来不少女民工,大老远就见一群红红绿绿的姑娘媳妇扛着扁担走来,边走边笑,搅得人心咚咚乱跳。


  红红绿绿们真的走近了,大家反倒静下来。副连长站在连部门口儿的高台阶上,特别嘱咐我们要牢记“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搞好军民关系。其实就是提醒大伙儿千万别胡来,谁不知道八项注意第七条是不许调戏妇女呀,说完他还给我们使个眼色,我就纳闷儿了,既然你怕胡来,干吗非弄一帮女的呢?


  打那天起啊,工地可就热闹了!这帮当兵的哪儿见过这么多女的呀?韩班副就甭说了,跟谁都抬杠,总显他能,愣说他肚子里的温度大概有一千度,上次不小心吞了个铁珠子,再没出来,化了。八班平时的“哑巴”邵立纪也开始说话了,先说他们凤阳县出过皇帝朱元璋,又说他们老家靠淮河,淮河里的鱼打上来就扔在地上,随便捡不要钱。老喜立刻打断他,吹牛也不怕闪着舌头。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搞得工地跟庙会一样。还别说,连中间叫歇儿的都没了,一猛子干到吃晌午饭。照这速度,三个月的活儿一个月就能完。


  干活的时候吧,老有个姑娘在我眼前晃来晃去,她十七八岁左右的样子,跟我年纪相仿,穿一件军装上衣,头上戴着一条红围巾,非常醒目。她的头发亮得像缎子似的,脸蛋白里透红,那双眼睛黑是黑白是白的,像星星一样闪着光泽。你们看过电影《英雄儿女》吗?里面有个叫王芳的女主角非常漂亮,这姑娘就是王芳那种类型的,有时感觉比王芳还美。不知咋回事,我总管不住自己,一会儿看她一眼,一会儿看她一眼,看她挑担子的身段,看她全身绷紧的曲线,还有丰满的胸口随脚步起伏不定,都让我身不由己。我听见有人喊她:“翠——花——儿,走了,回家了!”


  “哎——来了。”翠花的声音拖得很长,像泉水一样。我愣住了,心想小姑奶奶呀,你就别喊了,喊得我心里一团乱,站在那里发呆。韩班副一下温柔起来,他把粗壮的手往我肩膀上一搭,边点头边嘟囔:“别说,这丫头跟你小子真挺配。”我连忙否认:“想哪儿去了,流氓不流氓啊你?”


  路基真的一个多月就横空出世了,新鲜的泥土在早春的凉风里散发着醉人的芳香。翠花她们娘子军早和大伙儿混熟了。韩班副一见谁在洗衣服就说:“洗啥了,让她们洗去。”听听,都她们她们的,连名字都省了。可不知怎么回事,这个翠花就是不跟我说话,迎面撞见时,她把头一低就躲过去了,弄得我更加七上八下忐忑不安。我琢磨着,是衣衫不整、军帽戴歪了,还是让她觉出我有点“好色”、老瞧她?对对,肯定是这个,我一下心虚起来,马上克制自己不再看她,就装着根本没这个人还不行吗。可过了些日子,翠花跟原先一样,还是不理我。


  日子这么过着,花快开了。


  这天,通讯员突然叫我到连部去,说副连长有事找我。我边走边想,预感要发生什么,心里很不踏实。一到连部,只见副连长笑呵呵地给我倒水让我坐下,说:“小陈啊,你别紧张,是这么回事,民工刘翠花,就那个最好看的丫头,人家看上你了!”“看上我,啥意思?”“她家托人问问你怎么想?人家条件很不错,父亲是抗美援朝的老团长,后来回乡务农了,家里有七间大瓦房呢。翠花排行最小,是全家的心尖子。你要同意呢,我就回人家一声。”我一听差点儿跳起来。“什么?这哪儿行啊,我这么年轻怎么就谈婚论嫁?再说我才刚当兵,根本不想复员呢。”


  最后他无奈点点头说:“小陈啊,你们这些城市娃就是心太高,这么好的丫头,我要是你,唉,算了不说了,我这就回人家说你不乐意。”


  “不是不乐意,是……”


  “是啥,乐意就跟人家谈嘛。”


  “我不了解她,她也不了解我呀。”


  “少来,我跟你嫂子刚开始也不了解,不还是进了洞房啦。”


  “你你,你说的什么呀?”


  “咋了,小资产阶级就这副德行,虚。”


  ……


  我惶惶然走回工地,既像背叛,又像失去了什么。只见韩班副远远望着我笑。好啊,肯定是他鼓捣的这门“亲事”。我狠狠瞪他一眼,心乱如麻。


  从那天起,翠花就消失了,再没到工地来过。又过了些日子,还是不见她的身影。又过了好多好多日子,天又下雪了,花又快开了,翠花的影子一直在我心头盘绕着不肯离去。我甚至有种想去找副连长告诉他我愿意的冲动,我要娶这个比王芳还美的姑娘,我渴望翠花突然再次出现,不再是梦境而是真的。可一想到我将永远留在这里,与群山大川为伴,这双腿啊,最终还是停了下来。


  那是个下雪的黄昏,山里的雪说来就来,纷纷扬扬在我头上飘舞。这时只见西庄那边匆匆跑来一个小伙子,说他们有位产妇急着要去公社医院,请我们派车送一下。副连长连忙叫我和韩班副:“老韩,小陈,赶紧着赶紧着,救人如救火,懂不懂啊,快快快!”我们的车子开进西庄村,远远看到一排红瓦房,十分醒目。直到我们开始抬产妇,突然发现竟是翠花!她挺个大肚子在床上辗转反侧,我与她四目相对,她看着我我看着她,都愣住了,直到我实在忍不住,泪水哗地涌出来洒在她脸上,沿着她的眼角缓缓而下,打湿了耳垂和鬓丝,落在枕头上。


  当晚,翠花生了个女孩儿。雪一直下着,玻璃窗上飞舞的雪花,像一群好奇的孩子在悄悄往屋里窥望。翠花已疲惫地睡去。她的丈夫,那位淳朴的小伙子,还有韩班副,都在走廊的长椅上睡着了。病房里很静很暖和。我望着翠花安详的面孔,突然发现自己从未这么近地守着她看着她,连她的呼吸都听得到。


  真美,她真美。


  后来,我再没回过西庄村。直到十几年前的夏天,我随战友们旧地重游,他们特意陪我绕进村子,寻找那排红色瓦房。找啊找啊,我觉得是这个地方,因为山还在嘛,可房子全变了,整个西庄村已变得认不出了,这里现在是度假胜地,层层叠叠盖起许多家庭旅馆,什么农家饭,原生态食品,行走的人影,匆匆的面孔,哪容得下我这片情怀呢。我没有说话,战友们看着我,也没说话。


养狗可以,变态不行


  有些国人养狗已到变态程度。狗住院要陪床,在狗身边打地铺。狗在公共场所便溺不仅不管,还说狗就是人,应享有同等待遇。还有狗上公交车要坐座位。类似丑闻不断充斥报章网站,令人匪夷所思!


  本人十岁开始养狗,德国黑背,取名亨利。十七岁又养一条土狗,也叫亨利。还养过京巴“猕猴桃”、吉娃娃“凯丽”、牧羊犬“日本”、金毛兄弟“托力古力”,还有朋友托我照顾的过路狗。别跟我侃狗经,我养狗的历史可能比您的长。狗的聪明、忠实、勇敢、多情,还有嫉妒和脆弱,了解得一点不比您少,对狗的尊重丝毫不比您差。我那条牧羊犬聪明到能为我女儿打掩护的程度。我女儿想参加聚会,我不许她去。“日本”便故意把我骗到厨房缠住我,要这要那。等把它伺候好回头一看,女儿早跑了。回来再找“日本”,它自知理亏躲在桌下不出来,还用爪子把眼睛盖住不看我。还有那只吉娃娃,为报复我喜欢“猕猴桃”更多,竟故意将屎拉到地毯的深色图案上,让我看不出来却能闻到臭味。这种事我不重样可以跟你讲三天。


  可狗毕竟是狗。把狗当人看只是象征性语言,当不得真。否则不是你人性高尚,倒把自己沦为非人档次。我见过一些国内朋友家的狗,突出特点就是没规矩,处在养狗初级阶段。说咬就咬说叫就叫,对客人不友好,脾气怪异行为粗暴,一看就缺管教,主人过度放纵,狗毕竟没悟性,随兽性发展,长成一副粗俗的土匪相,令人生厌。


  随着人人关系物质化的增强,人狗关系情感化已到变异程度。人毕竟有感情,有感情就得宣泄。金钱让人难以相信人的感情,同事之间、上下级之间、男女之间,一沾钱就变味儿,像喝汤喝出死耗子。于是人间便积攒了大量无处发泄的情感,很不稳定。于是有裸奔的、有飙车的、有跳舞的、有举报的,甚至还有杀人的,当然有些人就把情感寄托于养狗之上。把感情抒发给狗,久而久之成了习惯,把狗当人了。


  你把狗当人是你自己的事,但强迫社会接受你的感觉和习惯就荒唐了。比如开头说的狗上公交车还要座位,听着好像你很文明,实际你是利用你的强势地位践踏人性,拿人的尊严不当回事,把狗性凌驾于人性之上。这是很恐怖的。当一个社会的价值观过度物质化时,人的尊严就变得不重要了。正因为人的尊严不重要了,才出现鸡犬升天的怪象。


  养狗本来是修身养性的好事,但如果为此践踏人性就变态了。当养狗运动深入国内生活的同时,提倡文明养狗,做好人养好狗,也是当下非常迫切的任务。


总有一个名字,每每想到就会泛起微笑


  都说北京的魅力在秋天。当金风四起,黄黄的槐树叶在蓝天里飘,我会沉醉得喘不过气来。这时总会情不自禁地想起很多往事,特别是一个小学同学,石山山。


  北京东城区的府学胡同小学过去是个衙门,著名抗金英雄文天祥就曾被关押在这里。院子里有棵朝南斜着长的老槐树,据说是当年文天祥亲手所植,以示其心向南宋王朝的忠诚。那时不懂事,总沿着树干往上爬,爬到最高处,看周围的四合院儿,伸手抓屋檐上的鸽子,还可以向树下的同学炫耀自己。谁知上去容易下来难,而且下来时往往是在老师或工友们的呵斥下,战战兢兢,边走边出虚汗。这时,一双手接住我,把我抱了下来。


  “你叫石山山?”


  “嗯。”


  石山山看上去大我几岁,在我们班个头最高。他不爱说话,老师叫他总要喊两次才答应。那年入秋,北京格外湿润凉爽,地上长着翠绿的青苔。我们这帮秃小子仍穿着短裤上学,站队时是清一色的“麻秆儿腿”,瘦瘦的。七八岁的男孩儿,那时又没什么好吃的,可不就这样。不过也有例外,光是看腿,瘦瘦瘦,咣,一下冒出一双胖腿来,圆乎乎的,没错,一准是石山山。我对他说:“石山山,咱玩骑马打仗吧,你个大你背我。”他也不说话,往地上一蹲。我俩打遍天下无敌手,好好地出了一次风头。这个石山山也怪,班里的打架大王那仁清,祖上是王爷,也想让他背,他就不答应。石山山个儿高,说不干就不干,谁也没辙。


  石山山不怕愣头愣脑的那仁清,却对班长段桂玲退避三舍。段桂玲很厉害,谁要犯错,她总用手指着你问:“你在队旗下怎么宣誓的?”一个深秋傍晚,天已大凉。学校那时实行两班制。我们是下午班,放学时天也暗下来。打铃的伯伯一摇铃铛,哗啦哗啦,大家就往外跑。这时不知谁撞了石山山一下,他往后一闪不小心撞倒了少先队旗。队旗一角掉到脏水桶里,正好被段桂玲撞见。她立刻叫起来。


  “石山山,你这个右派子弟,你对队旗什么态度?”


  “不是我,是……”


  “还赖,我亲眼看你撞的。”


  ……


  我都冲出教室了,听到后面段桂玲尖锐的叫喊又返回来。只见石山山坐在地上哭泣,一手紧握旗杆,另一只手不断地把被弄脏的旗角往自己身上抹,试图把脏东西擦掉。我一把搂住他,看他的抽泣像潮水似的一波又一波,可居然没有一丁点儿声音,好像悲伤是从一个很遥远的地方流出来的,永不枯竭。回家路上我问别人,什么是右派?大家说了半天也没说清。不过同学们都说段桂玲就会训人,真讨厌。还有人说她家就住府学胡同东头的大杂院里,那个院子原来住过一个大坏蛋。


  “你说的那个坏蛋叫什么?”


  “好像是段什么瑞。”


  “段什么瑞?也姓段,别是段桂玲她爸。”


  “弄不好是她爷爷。”


  “对,下次她再骂石山山,咱就骂她是段什么瑞的孙女。”


  “段什么瑞呢?你真笨,连名字也闹不清!”


  三月天孩子脸,是说天气善变。可孩子的脸真是善变,刚才还好好的,一会儿就闹翻了。有一回交作业,我发现两道题不会答,连忙找石山山,让他给我答案抄抄。也不知道他来哪门子劲,就不让抄。他也不说不行,而是憋着,憋得脸通红,就是不给抄。可时间有限,急得我呀,最后不知怎么冒出一句:你这个右派子弟。说完就后悔了,那种悔恨的感觉至今还记得,脸发烧,浑身发软,还得装着不在乎。石山山没看我,他两眼不动,就这么朝前望着,脸红到脖子,一股厚厚的泪水从眼角流下来,落在我手背上,又从我的手背流到地下。


  石山山再没跟我说过话,骑马打仗他也躲得远远的。我总期待跟他和好,经常试着用目光与他交流,下学时故意走在他后面,可他都熟视无睹。石山山住在我家隔壁的院子,那个院子据说最早是吴三桂为陈圆圆盖的宅子,后来落到一个黄姓南洋商人手里,黄家女儿嫁给了民国早年一个外交官,所以它又成了这个外交官的府第。


  这个院子靠近我家院子的墙边有棵大枣树,上面的枣又大又甜,形状像草莓,个头大得像枚鸡蛋,掉地上摔成好几瓣儿。可它离墙有些远,非得从墙头拼命一跃才能够到,弄不好就掉下去!那是个初秋之夜,月光如水,风吹着大枣树发出沙沙的响声。我和几个同伴望着它发呆。我想起石山山,心里好不是滋味。一个小子激我:“你要能上去你是我爸。”不知怎的,我猛地站起来蹿上墙,铆足劲儿往前一扑,抓倒是抓着了,可脚下没勾住,晃了几下,咚的一声掉下去。等我爬起来,只见黑压压的人群,无数愤怒的眼睛落在我身上。人群里骂声四起:“打死他,绑起来送民警那里去!”我心想完了,挨打是轻的,弄不好得进派出所。正当绝望之际,一个掷地有声却仍显稚嫩的声音突然从人群中冒出来:“住手,不许动他。他是我同学,放了他!”“石山山?”是石山山。只见人群闪开,月光下石山山走向我。他一把拉住我的胳膊,拽起我就往外走。他的手很用力,好像生怕我会被别人抓回去。走到大门口,他说:“快回家吧。”说完往我手里塞了个纸包,转身关上大门。我打开纸包,是几个枣。那晚的月亮好大,静静照着空旷的张自忠路。


  第二天上学,我红着脸朝石山山微笑,他也用微笑回应我。我告诉他枣子真甜,他笑笑,还是一张憨厚的脸,柔和地说话,当然,又开始了新一轮骑马打仗。日子就这么过着,秋霜已降,金黄的槐树叶落下来,扫了一遍又一遍。我们觉不出自己在长大,可裤子短了,吃得多了,连头发都越来越硬。我们已转成上午班。清早上学时可以闻到新鲜空气伴着生炉子的烟味儿,诗一般地在胡同里回荡。可石山山今天怎么没上学呢?他从不落课,今天他怎么没上学呢?我想问,又觉得明天肯定能见到他,便没张口。第二天没有他,第三天第四天还是没石山山的影子。我忍不住问老师:“石山山呢?”老师在批阅卷子,没抬头,说:“他家搬走了,搬外地了。”我脑子嗡的一声,泪水夺眶而出。我在想石山山无声哭泣的样子,我也学他不出声,泪水淌个不停。旁边同学问:“你怎么哭了?”我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出来,拼命哭,尽情地哭,哭得什么也听不见看不到。


  石山山不见了。后来我做过一个梦,我俩一块儿上学,走着走着,他说要回家给我摘几个枣,让我在那儿等他。我就这么等着,一步不动。秋晌的日头挂在胡同口的老槐树上,炊烟像雾一样轻轻挥洒。

  (编辑:李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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